John | 曲

Reflection in Transition

他妈说我做的事情太奢侈,那我就把奢侈的事做漂亮

曲政 / 2021-02-23


今年春节破例没有回武汉外婆家,初二晚上我被老婆教训了。

话说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一把跟儿子一起在木工课上打磨涂装的 21 寸火箭琴,年前腊月二九,我还是下决心,用爷爷给孙子孙女的压岁钱,为自己买了一把 26 寸的尤克里里。初二这天,在世纪公园接到快递员的电话,我就盼着早点回家。晚上洗完澡,我正跟儿子葡萄一起弹 G C E A 歌,他的火箭琴在四个空弦上还是可以调准的。

老婆在厨房门口转了两圈,站定劈头问我:“曲贝贝,你这一年打算怎么过?”

我一时发蒙,第一反应是发怒:“这个时间你提这种问题,打算让我用一分钟讲清楚吗?”你们懂的,夫妻之间常有言外之意,我是在抱怨她没耐心给我。过年了,总算不加班不练瑜伽,她却宁愿嗑瓜子看电影,也没功夫跟我谈谈心。

我老婆是《奇葩说》场外观众,反应速度还可以。她当即回我:“你不能用一分钟说清楚,难道是我不对吗?这不是你自己早该想明白的问题吗?”

我当时还真没想清楚,这哪是能自己想清楚的问题啊。自知理亏,我装作生气把琴挂起来,对葡萄嘟囔:“你妈大姨妈来了,看不得咱俩高兴。以后她在家,练琴就得等她给小鱼洗澡。”

老婆正在里屋给小鱼喂奶睡觉,叫着说:“曲贝贝你不用跟儿子说我不对。你不知道你做的事有多奢侈吗?”

我知道这个题目我也辩不过她,但这是个合解的信号啊,她不再提我四年里的一事无成,而是给我机会谈孩子教育。带娃这个话题好,我们有共同利益,有相似的价值观,不同只在于各擅胜场。所以我借坡下驴:“是奢侈啊,我今年就带着葡萄和小鱼在十字路口弹尤克唱歌了,放个二维码,摆张纸壳,上面写「单身爸爸」,准保不输于当年上班时”。

老婆笑了:“你要是敢如实写「全职奶爸」,肯定一地烟头。”

关于奢侈,话还是得具体讲。

我这个全职奶爸近一个月来的“业余”时间都在下载 Music Express 的音乐课程。我家“懂事长”昨天对此提出了非正式质询:“你怎么在搞这些东西?”

我知道她会一针见血,可还想跟她讲什么多元智能、全面发展。她直接追问:“你认为这是你的长处吗?”

我只能承认:“这并不符合李嘉图的比较优势原理,我不太懂他的推理过程。我只听说音乐很重要,我也觉得有音乐很快乐。我希望孩子能懂音乐,但报不起小音咖的课,那我就先学起来”。我是想搬出价值多元主义和地理决定论。

她很接地气:“资源有限,你不排个优先级吗?”

我知道她说的是葡萄要上小学了,语数外的功课迫在眉睫,而我擅长的则是乐高积木、纸飞机、科技实验。知道归知道,但咱不能输了这口气。我便耍流氓:“你务你的实,我务我的虚。我知道我能做好什么,但我就是要挑战一下,展现一下,老爸怎样在不擅长的领域找到快乐。”

说到务实和务虚,是有前文的。三十那天,我管务虚,想带孩子搞出一点过年的趣味;老婆务实,要给孩子准备真正的年味。一上午,我采访老婆和孩子,拼揍出三副春联。老婆则在厨房忙前忙后,整治出一桌年饭。下午和晚上,我写春联、写福字,给亲戚打电话;老婆则陪俩娃睡觉,做下一顿年饭。

对应到孩子的学习上,也是这样,我务虚,老婆务实。葡萄基本没做幼小衔接的准备,在 pad 上边玩游戏边学了几个字,20 以内加减算式是他妈在白板上教的。我呢,每天晚上跟他在床上摔跤顶牛,名义上是给葡萄释放压力,其实是我喜欢用这种方式跟孩子们建立联接。

我的幸福感依赖联接。到 2021 年 2 月底,我已经辞职四年整了。我得感谢这两个孩子,给我这种有所联接的机会。我还得感谢三位妈妈,让我平安度过这“第二次青春期危机”。

我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这一年会怎样过,但是在老婆给我的关键词里看到了挑战。全职奶爸带娃学尤克里里,这是个“非常奢侈的事”,我要把它做完整,做漂亮,做得对更多人有提醒,有帮助。不久,它就会登陆一个平台,比方叫“葡萄架”。那里汇集着很多我这样的妈妈爸爸,她们想认真地对待陪伴孩子的时间,他们预习、备课、试讲和反省。这里是邻家版的《爸爸去哪儿》,是学渣版的《绘本导读手册》,是字面意义上的《千面英雄》!

葡萄妈妈说得对,我做的事情很奢侈。我要把这奢侈的快乐漂亮地展示给大家。